哪条路：知道了就没有条纹

同一套双缝，只在挡板后加一台能记录「光子走了哪条缝」的探测器，屏上的条纹立刻消失，换成一片均匀的光。怪的是，这台探测器甚至不必把结果送到你眼前——它只需要能够知道。

多出来的那个开关

演示里它是一个开关。关着的时候，读数写着条纹可见度 96%，落点堆出一条条亮纹；打开，可见度掉到 0%，落点铺成均匀的一片。中间没有渐渐模糊的过渡，关掉开关，条纹原样回来。

如果探测器只是把光子撞歪了一点，那撞得越轻，留下的条纹就该越多。可做不到「轻到不留信息，又保留条纹」：只要路径信息进了世界，条纹就没了。这不是仪器不够精细，是结构如此。

先让它跑出几百个点，再打开开关。

哪条路探测器

切换只需要一瞬间，条纹消失也只需要一瞬间。关回来，条纹立刻重现，可见度回到 96%。

留意两件事：打开之后落点并没有聚到某一条缝后面，只是变均匀了；而均匀，正是两条路径各自独立时的分布。

两条路径的振幅相加，把模平方展开，有三项：

P = \left| a_1 + a_2 \right|^2 = \left| a_1 \right|^2 + \left| a_2 \right|^2 + 2\operatorname{Re}\left( a_1^\ast a_2 \right)

前两项分别是「走了这条」和「走了那条」的概率，最后一项是交叉项，条纹的全部来源。交叉项在问一个几何问题：两个振幅的角度差是多少。只要两条路径在原理上可以区分，这个问题就没有答案，交叉项归零，概率退化成两项相加。

措辞值得抠一下：不是探测器撞了光子、把它撞糊涂了，而是路径信息变得可获取，两条路径不再不可区分。哪怕记录只是躺在存储里，甚至泄漏到环境里，从未被读取，效果一样。相位信息泄漏到环境的过程叫退相干，它是量子计算最日常的敌人。

一句话版本是互补性原理：路径信息的可获取程度与条纹的可见度此消彼长，两者不能同时拉满。

惠勒的延迟选择实验把「要不要知道路径」推到光子已经过缝之后，结论不变：要紧的不是何时决定，而是路径信息最后有没有留在世界上。

探测器把光子撞了一下，撞得它不记得自己是从哪条缝过来的。

即使扰动小到测不出来，只要路径信息变得可获取，干涉就不出现；被破坏的不是光子的记忆，是两条路径的不可区分性。

把互补性讲成「测量会扰动」，听着合理，却漏掉了更硬的一半：信息一旦可被获取，叠加就失去意义，不管有没有人去看。

一句话结论

知道了路径，就没有条纹；想让条纹回来，就得让路径信息从世界上彻底消失。测量不是偷看，它会在世界里留下记录，而记录本身就会改写后面所有落点的概率。